买房风波

本文记录了我们历时一年半的买房官司。打官司的很多,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,我们不幸中签,也算人生中增加了一段与众不同的经历。记录下来也是为了以后想起这段往事的时候,能回来看一看。文章很长,写的很烂,全文最珍贵的是结尾那句话,有猎奇心理的可以当故事看,讨厌看长文的可以只看最后一句话。

签约前

2017年3月16日下午3:40,我正在上班,晓给我打电话说:“有套合适的房子,咱们过去看一下吧。”我匆忙请假赶去和晓汇合,一起去看这套房子。没想到看房十分钟,纠纷一年半。一路上,晓一直在接电话打电话,围绕着这套房子不断和中介以及家里人沟通。我们对这套房子也有了大致了解,最大的利好信息是:我们买得起。

我心里也是七上八下,从年前就开始找房子,我们一直在找,房价一直在涨。从2016年到2017年,房价暴涨。在这之前,我们看中了一套近100平的大两居,大平米单价低,而且小区位置不错,关键是价格低于市场价。当时打算再凑点钱拿下首付,房贷压力大点,勒勒裤腰带也能抗住。我们计划两天后约业主签合同,从北漂到房奴的转变,仿佛一切都水到渠成。我还提前通知了我爸妈这个消息,两家人都满怀期待。

第二天下班后去姐家吃饭,刚进门,晓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那房子没戏了。”我都愣了:“怎么了?”晓说:“业主涨了70万。”“我次——不是,什么情况?为什么啊?”晓没说话,姐说:“这房子本来就低于市场价,可能是业主看到市场行情,感觉卖低了就坐地起价。即便是签了合同,业主想涨还是会涨,你买就得多出钱,不买就和他打官司,即便你赢了赔你双倍定金,他再卖下一家还是稳赚。现在是卖方市场,房价一直在涨,咱们首付低耗不起这个时间。”我默然无语,姐说的没错,但我一时接受不了,70万呐,我不吃不喝得挣几年啊,他一天就涨了,有房真TM好!

那几天,两家人的情绪都很低落。我们切身感受到了房屋买卖市场的疯狂,两家人半辈子的积蓄可能都填不满一天的价格浮动。我们东拼西凑的那点首付,经不起一点折腾,可后来偏偏就被折腾了一把。眼看着手里的钱能买到的房子越来越小,能买到的地段越来越偏,我们真着急了。

晓挂断电话,对我说:“中介在拟合同呢。”我问:“定了?”晓说:“不知道,咱们先过去看看。”我说:“恩,差不多的话就定了吧。”晓嗯了一声,她也给不出反驳的理由,我俩真怕一错过就再也买不起了。一路上我心中喜悦夹杂着不安,一边想终于要有自己的房子了,一边又想不会又遇到涨价吧?我没猜中前面,却猜中了后面,而且不只是涨价那么简单。

签约中

我们到了中介公司,中介正在写合同。卖房的是一对老年夫妇,看着挺面善的,我们微笑着打了个招呼。中介对我们说:“咱们先去看看房子。”房子就在中介公司后面的小区,四层、两居、东南向、离地铁近、毛坯装修、客厅较小、房龄较老。中介说:“你们觉得差不多就定了吧,咱的首付卡在那,房子不好找,他们是今下午来挂房子的,我没让他们走,急忙找你们来看一眼,咱首付能够上,月供压力也不大。”

我们已经没有挑剔的资本了,简单看了一下,我说:“定了吧。”晓说:“好,签吧。”这时候晓在犹豫,因为她对这房子并不满意,我同样也不满意。在当时看来,市场环境不容我们挑剔,列车已经启动了,这是最后一节破车厢,我们手里还是张站票,你说上不上?

我们真着急,当时就想手里这些钱还够买房之前必须买一套。我们一是被市场拍昏了头,二是太年轻太草率了。子曾经曰过:着个毛线急。但凡大事至少要有一天的考虑时间,千万别着急下决定。只要准备好,机会并不是不等人。盲目着急下场,反而会被拍的晕头转向。要淡定,要沉稳。葛优说:“步子迈大了,容易扯着蛋。”我爸说:“激流口子里拿不到鱼。”都是至理名言呐。

回到中介公司,和那对老年夫妇简单聊了聊,得知房子是女方父亲的,他们作为委托人替父亲卖。房子有很多不称心的地方,我们心底也自觉地找了弥补借口。我们也将所能想到的问题都考虑了一遍,也都在心中做了衡量,勉强说服自己都能接受。但这些都仅仅局限于房子,房子的问题远远没有人的问题大。我们忽略了最关键的因素——卖房的人。

还有我们过于相信中介公司,想当然的将人的问题丢给了中介,中介为了促成交易,将人会产生的不定因素忽略为零。一对六七十岁的老年夫妇,替他九十多岁的老父亲卖房,这中间会存在多大的风险?扶个老人都有可能倾家荡产,更何况买老人的房呢?更让我们想不到的是,他们的家庭内乱,堪比亮剑里打成了一锅粥的晋西北。

价格谈妥了,合同也准备的差不多了。晓签字按手印,晓说:“我的签字和手印第一次这么值钱呢。”言语中并没有多少喜悦,买东西一定要自己喜欢,房子更应如此。这套房子我们不喜欢,却买了。

按约定先交10万定金,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冥冥中有什么启示,我把银行密码忘记了,一连输错两次,转账失败。中介说:“明天转吧,合同需要明天业主本人签字才行。”

签约后

第二天,也就是2017年3月17日周五,晓去交定金、中介费和真正的业主——95岁的老爷子签订合同。

钱在我这里,需要转给晓。昨天因为输错密码被锁了,今天解锁后,用动态口令+手机交易码转账,没想到令牌坏了,口令一直错误,三次以后又被锁了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一刻应该有这样一个画面:静谧的背景深处传来了深邃的画外音:“小伙砸,连锁了你两次卡你还不明白吗?”周围观众一脸替主角捉急的表情,主角丝毫没有意识到来自冥冥中的启示。

我很执着的去了银行,在银行开门的第一时间进去换了口令牌,解了被锁的卡,转账成功。我排除万难终于迈进了这个泥潭,长达一年半的房屋买卖纠纷即将开始……

中午,晓签购房合同,交定金和中介费。下午,317新政出台。

我正在上班,手机上弹出一条微博推送:“房住不炒,认房又认贷,二套首付60%”。政策的大概意思是:本市名下有房或本市无房但有房贷记录,再购房算第二套,认房认贷。二套首付普通住房不低于60%,非普不低于80%。房贷年限缩短至25年。企业买商品房锁定三年以后才可以交易等等。

房价肆虐疯长了半年多,终于到了一个转折点。政策出台立即执行,3月17日以后网签的一律执行新政策,没留一点喘息的机会。我们拼尽全力买了张站票上车,你TM的告诉我开始停车检修了?早半天停车也好啊,我们再等等还有可能淘换张硬座。

317新政让很多人遭受重创,认房又认贷之后,很多人的首付从30%一下子涨到60%,甚至80%。刚攒够上车的首付,票价涨了,坑爹呢这是。那些签了合同还没网签的、老房子刚卖想换新房的、老家贷款买过房的、买商住两用房的等等,首当其冲成为新政最大的受影响者。

我们既没有房又没有贷款记录,买的又是普通住宅,实实在在的刚需人群,堪堪避过新政的刀锋,唯一的影响是丧失了观望的机会。微博上,一些房地产专家预测房价会在今年年底跌至低谷,环京和商住两用会跌的最惨。事实确实是这样的,317新政之后,又有930新政。相继出台了各种调控政策,力求控制住疯长的房价。政策的短期效果还是很明显的,成交量骤跌,房价停止疯长,并有一些回落。

我们本以为错过了这波福利,可恰恰得益于此。如果没有这些政策,如果房价一直疯长,那我们才真的要疯了。

商住房

在此之前,我们还考虑过小产权的商住两用房。相比于住宅,商住两用房便宜,这是最能打动我们。而且商住两用房一般都比较新,有电梯,装修新潮,更符合年轻人想要的风格。同时也存在种种弊端:商水商电,没有燃气,产权年限短,无法落户口,更别提小孩上学了。商住两用房大多数用于投资或商用,由于不限购,也成为不具备购房资格的人的一种选择。在房屋市场商住两用房远没有住宅受欢迎,这是必然的。房子还是得买,住宅又买不起,那怎么办?我们也考虑,不到万不得已不去考虑商住两用,毕竟我们具备购房资格。有资格没钱有啥用?

我们租住的是一套商住两用开间,单论居住环境和硬件设施,比一般住宅要好。在我们租住的地区,住宅根本买不起了。回想在2016年6月份,我俩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看过一两套房子,那时候稍老一些的住宅70万首付能下来,现在两个70万都不够了。错过的机会又何止这一个,2015年在这里租住的120多平大三居,房东才卖300万。错过就是错过,捶胸顿足唉声叹气也没用,所以这次我们想绝对不能再错过。

我们看了附近的几套商住两用房。楼新,单价相比住宅低,但大多都是开间、一居或者LOFT公寓,再大一点的也买不起。看了一套大复式,确实动心,但是买不起。开间不够住不考虑,一居也得看能隔成两居的那种,有两居的面积总价又贵了,真是不好选择。

LOFT公寓一般是开间或一居户型,楼层高4米左右,无法做成复式,会挑起一个平台区做卧室。装修完全是年轻人的风格,适合情侣居住,但不适合居家过日子。我们想楼上可以做我们的卧室,楼下也足够有一个一居,以后有孩子了,爸妈可以住。单价低,平米小,还有了居住空间,LOFT公寓成了我们的新选择。

在某个地铁站附近有LOFT公寓的期房,我们看了沙盘和样板间,动心了。样板间装修确实漂亮,现代感十足。看沙盘上,下面是一个大型商场,居住区在商场上的高层。我当时想:可以在商场看完深夜场电影,直接上楼回家睡觉。销售人员给我们描述了一副宏伟蓝图,将来这个地方是商圈的中心,周围各种商场、医院、学校会相继建立。现在楼正在建设中,一年半以后交房,毛坯交房不含装修。我们看了可供挑选的户型,计算首付。我们考虑了很长时间,最终还是没选这里。

没选商住两用房是正确的,317新政之后,商住房禁止交易,价格一路走低,后续虽允许交易,但又有资质审核和必须全款等诸多限制。商住房因为其性质相比住宅更不受政策保护,抗跌能力差,一有政策出台,首当其冲成为第一批牺牲品。

违约

2017年4月初,接到了中介的电话,让我们过去一趟说点事。具体什么事,电话中也没透漏。一路上我俩心里七上八下的,我心里还嘀咕:不会这么寸,又遇上涨价吧?

到了中介公司,中介跟我们说:“他们那边要涨价。”次奥——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啊!我俩皱着眉头,努力让自己沉住气,听中介和我们说了事情的详细经过。

那天来卖房的是95岁业主的大女儿和大姑爷,且这个大女儿是业主的前妻所生,后来我们又听说这个大女儿是领养的,孰真孰假,我们也无从考证。据了解业主有三个女儿,大女儿是领养的,二女儿是前妻的孩子,三女儿是第二任妻子所生,整个家庭乱的跟一锅粥似的,所有的孩子都惦记着老人的这套房子。听说大女儿帮老人把房子卖了,整个家庭立刻就炸锅了。出现纠纷之后,中介去找过老人,老人最多的一句话就是:“我不管了。”

3月30号,业主的一个外孙子拿着业主的委托书,带着律师,找到中介,要求涨价57.5万,并要求全款一次性付清,或者立刻解除合同。我们的购房流程才刚刚开始,这套房子本身是限价房,需要在建委转成商品房才能买卖。房本放在建委刚做完房屋性质变更,还没走后续的购房流程。斜刺里杀出一个孙子,高喊道:我要涨价!

我们欣赏了中介的现场录像和录音,那个孙子带着一只肥头大耳的律师,口口声声说房子卖的价格有问题,要求涨价。中介说:“合同已经签完了,现在涨价属于违约,需要赔违约金。”合同中有明确的协议:如有违约,违约方赔守约方总房款的20%违约金,或赔定金的双倍,并支付中介费。中介是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,不论交易成功与否,中介费不耽误收。

那个律师说:“如果买家认为我们违约,可以走正当法律途径追究嘛,去法院起诉我们啊,我们应诉。”孙子附和道:“对!”这孙子别是个傻子吧,律师装的跟大尾巴狼似的,他还真以为律师能帮他摆平一切。这位嚣张的律师也只出现在录像和录音里,后续开庭再也没有见过,那个孙子前后换了三个律师。

现在再看这些,觉得这就是俩傻逼,但当时我俩真懵逼。怎么办?涨价是不可能的,哪有那么多钱,即使有钱也不可能在签完合同后再同意涨价。不涨价人家不卖,要求解除合同。我俩忙活了好几个月,终于买上房子了,虽然不是那么称心如意,但也是有结果了,现在又平地起波澜。要是能痛痛快快地退定金和中介费,赔偿违约金,解除合同,我俩拿回钱再找其他房子也行,毕竟没有网签,对我们也没有影响。关键是能赔违约金吗?看对方的意思,我们交的定金和中介费能不能拿回来还不一定呢。

风险

我们是第一次买房子,对买房流程也做过一些功课,但还是疏忽大意了,也是过于相信中介。盲目的认为签合同、交钱、过户就可以了,根本没想过对可能出现的风险做预防规避,对潜在的威胁视而不见。

中介为了促成交易,忽略了一些潜在风险。一对六七十岁的老夫妇替九十多岁的老父亲卖房,拿着房本和一张手写委托书,就敢立刻联系客户签合同,根本不去考虑潜在风险,不做任何调查核实和预防措施。中介一直为我们找房,终于遇到一套我们买得起的,为避免被其他人捷足先登,便急找我们签单。当时房价上涨近乎疯狂,我们也是找房找疯了,这种房子也敢去买。

在签合同交定金时,中介也存在违规。我们交了10万定金,拿了业主10万的定金收据。这其中5万现金给业主委托人,5万转账给中介。中介又从委托人那里拿了1万做房屋性质变更,花费了几千块钱,中介说,做完房屋性质变更之后再将剩余定金转给业主。

中介给我们的解释是:一道没写入合同的保障,万一出了问题,钱放在中介那里,比放在卖方那里更容易拿回来。对此卖方也同意,而且定金收据也是10万元整额,我们也就没提出异议。卖房委托人之所以同意,是因为他们和中介另有约定,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。

发生纠纷之后,中介向我们坦白了这条约定:业主的真实成交价比我们所签合同少10万,委托人想私吞这10万。我们当时就郁闷了,委托人和业主之间的利益纷争不是应该在我们买完房之后吗?所有房款给你了,你们家庭内部抢翻了天也没人管。我们虽然认可合同上签的购房价格,但是中介瞒着买家,插手卖家的财产分配,帮委托人抽回扣,这不是没事找事吗?

刚做完房屋性质变更就发生了纠纷,这笔5万多的定金一直放在中介那里,直到官司结束才拿回来。同时这笔钱带来了更多的风险,被告一直以这笔定金作为辩护理由,他们只收到4万定金,按合同约定双倍定金赔偿,他们最多给8万违约金,客观来说,那孙子说的没毛病。

中介对此违规的解释是:不知道房屋性质变更费用多少,所以扣一部分定金用于房屋性质变更,表示后面会转给业主,没想到中途出现纠纷,这笔钱不知如何处理,便一直没有动。

听说纠纷之后委托人就气病了,将手里的4万定金给了老人,表示分文不取,不再掺和。最终我们也没有再见过这对替父亲卖房,并想吃回扣的老夫妇,这场纠纷也没把他们牵扯进来。但在那孙子口中,是这对老夫妇胁迫了他姥爷签字卖房。

合同中还埋藏了一个更大的风险——放弃首付款的资金监管。为了交易能快速进行,中介让我们考虑是否放弃资金监管,双方自行交易,我们竟然也傻不愣登的同意了。多亏这场纠纷发生在交首付之前,如果在这之后,估计我们跳黄河的心都有了。

失误

合同表明: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90日内过户,过户当天交首付。签合同之后的第13天,那孙子就找到中介要求涨价或终止合同。

对方违约时,房市已经因政策原因开始发生变化了。我们也逐渐觉得不买这套房子是最合适的,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拿回我们的钱。如果现在就去起诉对方,万一对方说:“这还没到过户时间呢,我就随便去中介侃大山了,我又不是业主本人,到90天保证过户给你不就得了。”这样一来房子就砸手里了,不买就成我们违约了。

多方求证得知,超过合同中约定的过户日期15日,卖方拒不过户,买方可起诉卖方违约,这时便可坐实违约行为。为保稳妥,我们决定等105天。其实这完全没有必要,那孙子拿着业主委托书明确违约,中介也求证业主本人,业主表示全权交给他孙子处理,这都有录像录音证据。当时就能起诉对方违约,要求赔偿。

我们是小心过分了,如果这105天之内,对方幡然悔悟继续履行合同,那房子同样砸手里了。果然,在后面的庭审中,那孙子一再表示:你们可以继续以原价买这套房子。我想说去你奶奶个爪!

上述失误并未造成太恶劣的后果,我们最大的失误是没做财产保全。

开始我们根本不知道还有财产保全这种操作,中介也没说过,事后中介强调当时告诉过我们。这种扯皮的事无从考证,也没有意义。我们明确知道财产保全是在第二次开庭,第二个律师告诉我们的,但当时已经为时已晚……

起诉

签订合同的一百多天以后,2017年7月3日,我们去找律师起诉卖方违约。我们也不愿意走打官司这一步,但对方只想退还4万订金,终止合同,没有任何赔偿。就算我们再从中介那里拿回5万多定金,我们还损失做房屋性质变更的几千块钱和全部中介费。中介表示中介费不能退,因为合同中写了谁违约谁支付中介费。房子没买成,损失了这么多钱,凭什么啊?!

找律师之前,我们还给那孙子打了电话,想沟通一下能否协商处理。对方直接说:“我有事,协商和我律师沟通。”这孙子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吧?但凡有点脑子的人,不论协商与否,至少都会想办法探听一下对方的意图吧,毕竟要对簿公堂了。我送上门来沟通,聊都不聊就一口回绝了。

找律师我们也没有门路,法院周围有许多律师事务所,去了几家都感觉不靠谱。一是没有独到的见解,他说的我都能想到;二是事务所装修太差,比中介还不如。找了一上午,终于找到一位我们认为还不错的律师,没想到还是看走眼了,如果当时知道后面发生的事,我们绝对不会请他,倒给钱都不会。我们不能未卜先知,所以交了律师费,请他帮我们打这场官司。

如果此时律师能提醒我们做了财产保全,完全来得及,也就不会有后续的被动了。他竟然也没有想到需要做财产保全,我们错失了最后的机会。

2017年7月7日,我们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。这段时间因为政策原因房屋买卖纠纷特别多,大多数都是买方违约,一是首付突然变多了拿不出钱来,二是感觉买贵了想继续观望。接诉状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是房屋纠纷问道:“是你们不买了?”我说:“是他们不卖了。”对方“咦”了一声,像是发现了一个特例。

第一次开庭

2017年8月25日开庭,开庭那天早上律师给我们打电话,说他临时有事,安排同事替他上庭,并让我们放心。我们心里惴惴不安的,临阵换将,这能行吗?后来我们才知道,他所谓的临时有事,是因为酒驾被拘留了,连律师证都给吊销了。无语了,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啊。现在回想起来,对我们来说这可能也是件好事,就冲他做的准备工作,如果继续做我们的代理律师,最后可能就毁他手里了。

新的代理律师陪我们进了法庭,中介作为第三人也到场了。等了好久,开庭时间都过了,被告还没到。法官联系被告,被告说没有收到传票。法官说被告出差了,传票被放到物业了,无法确认传票收到与否。我俩紧张了好几天,人生中第一次开庭打官司,就这样草草收场。

出了法庭我们和律师详细说了事情经过,律师说我们的案件以后就由他来负责。还吐槽上一位律师什么资料都没整理,证据链也没弄,就甩手给他了,他需要回去详细整理一下。事已至此,感觉什么点背的事都赶上了。如果今天顺利开庭,律师俩眼一抹黑,估计结果也好不了。

当晚,那孙子发短信说想庭下调解。之前我们想调解被拒绝了,现在请了律师,交了律师费,去法院起诉了,交了诉讼费,他说想调解了。我强忍着骂人的冲动,询问他想如何调解。他给我的回复是:还是退还4万订金,解除合同。此处隐藏五千字脏话。我回复说:“这种调解不可能,你和我律师沟通吧。”

过了一会儿,他发来一条长达六百多字的短信。大概意思是:老人对卖房毫不知情,中介伪造了老人签字,并且没给老人全部定金,中介违规我去建委投诉了。我也是受害者,我退还你4万,其他的你找中介要。

最后的内容我要贴原文了,因为这样不知廉耻的话,我实在是概括不出精髓。

原文如此,一字未改:“老人追回所有积蓄后,已付了上次的律师费,对老人而言,生活只靠退休金,如果您非要坚持,老人只能用想还您的四万块钱来您此次诉讼的律师费,老人相信国家法律是保护弱者保护老人的,一个95岁的老人在身体条件允许的前提下会坚持到最终的终审。即便老人输了,国家也不会执行一个住在养老院里靠退休金生活的老人,即使您赢了,您还是受害者,老人也是受害者,您一样也拿不到您想要的东西,因为老人已经一无所有了,这是老人的悲哀,也是你的不幸。以上几点请斟酌,请考虑”

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,我弱我有理,我老我牛逼,这就是一个无赖,我俩要被气疯了。愤怒之余有句话让我很在意——老人已经一无所有了。

第二次开庭

2017年9月11日第二次开庭,那孙子带着一位女律师到场,录像里肥头大耳的律师没有出现。当庭我们得知了一条爆炸信息:房子已经以赠予的方式,转移到业主孙子名下了,老头子除了一把岁数和一身毛病,一无所有了,名下没有任何财产。

房本变更时间是2017年7月23日,在我们提起诉讼之后。我俩当场就懵了,感觉事情已经向最坏的方向发展了。房子怎么会被转移呢?之前中介十分肯定地说:“房本用于房屋性质变更放在建委那里,必须卖房时的委托人、中介以及业主身份证三方到场,才能拿出房本。”事实是,在中介和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,对方不仅从建委拿走了房本,还用房本做了房屋财产转移。

我们的代理律师也愣住了,私下里问我们:“你们没做财产保全?”“什么是财产保全……”我俩更懵逼了。“……”

完犊子了,我们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,被告是95岁的业主,那孙子只是业主的委托人,我们没有权利告孙子,让孙子赔偿。以前官司赢了之后,即便是老人没钱赔,但名下还有一套房子呢。现在就剩一个有今天没明天的光杆老头了,我们赢了官司又能怎么样?拿老人退休金?拿一个月,老人可能就因为没钱吃药驾鹤西游了。从这以后,我们便陷入被动局面。一步赶不上,步步赶不上。

我们的律师还算镇定,对那孙子说:“房子转移到你的名下了,你作为老人的委托人去中介违约,是该纠纷的直接当事人。在我们提起诉讼之后,你将老人的房子转移到自己名下,这是恶意转移财产。房子转移给别人还好,最不应该接手的就是你。我告诉你,你摊上事了,等着。”

开庭结果是撤诉,我们起诉的是老人,老人名下没有财产,我们胜诉也没用,还是拿不到钱,必须改变战略方针。

从法院出来,我们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律师,期盼他能给指条明路。律师也十分为难:“你们当时为什么没做财产保全?哪怕只保全一部分,他们也没办法转移房产。事已至此,这官司难办了。”我说:“那您刚才说恶意转移财产什么的,让他等着……”律师说:“我那是吓唬他。”“……”

律师和我们说:“现在只能撤诉,起诉业主违约赢了也没用。撤诉之后,诉讼费可以退回来。再去立案,起诉房产赠予无效,他们属于恶意转移财产。成功之后房产重新回归老人名下,做财产保全,再起诉对方违约。”

官司这事我们俩哪懂啊,律师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呗。这套路听起来毫无破绽,就是有点繁琐。当时我们也是孤立无援,将全部希望压在了律师身上。这位律师也只是纸上谈兵,一套组合拳把我们唬住了,但并没有多少卵用。

第三次开庭

律师帮我们重新立案,起诉对方恶意转移财产,请求法院判决房屋转移无效,希望将房屋重新回归老人名下。

2017年11月1日开庭,法官看了我们的诉求,询问你们是否还继续买这套房子,我们说不买了。法官说:“既然你们不买这套房子了,那房子如何处理,在谁的名下和你们没有关系,法院不能支持你们判决房屋转移无效。”

刚打出组合拳的第一招,就被法官泼了一盆冷水,法官的意思是建议三方调解解决。我们是最大的受害者,钱在卖方和中介手里攥着,房子买不成钱也拿不回来。法官也在帮我们调解,那孙子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继续按原合同买这套房子,终止合同可以退还4万,赔偿需要回家商量一下,言语中的意思是没有赔偿,有也很少。中介的意思是中介费酌情可以退一些,具体退多少还得跟公司协商。

法官让他们回去之后各自给出一个调解方案,保证原告的合法权益。我俩的心彻底凉了,怎么保证合法权益?房子是不可能买,赔偿让他们凭良心给吗?就算定金和中介费全部拿回来,我们的律师费、诉讼费、误工费问谁要?事到如今,看不到一点希望了。没有做财产保全,让我们陷入被动,一着不慎,满盘皆输。

后来晓还想着能有回旋的余地,跟我说:“那咱们就先说要买这房子,我们是跟老人签的合同,要继续和老人履行合同,让法院将房子判回给老人,我们再起诉对方违约。”

我说:“这哪能行,到时候再不买就是咱违约了,再说了法官还能看不出我们这点小心思?即使法官相信咱们买,他会优先安排我们和现在的业主——那孙子交易。法院不支持的关键原因不是咱们不买,而是纠纷牵扯的钱相对于房子来说太小了。咱们的购房流程还没开始呢,法院不会因为咱们十几万,判人家几百万的房子赠予无效。既然能完成赠予,他们的操作过程就是合法的。”

这就像一局棋,棋眼是老人名下财产,我们要保全,对方要转移,谁先占领棋眼,谁就夺得先手取得绝对优势。中介说房本在建委压着拿不出来,第一个律师没有告诉我们做财产保全,第二个律师也没起多大作用,我们又是俩没有经验的孩子,手握王牌没出去,被人捷足先登,白白错过了先机。

事情到了这个地步,看不到任何胜算了。我们是受害者,我们占着理,房子没买成,既浪费了时间又亏了钱,凭什么啊?就凭你没将住对方,有万千的理也没用。第三次开庭又是黯然撤诉,那一刻,我们感到了绝望……

没有最绝望,只有更绝望。2017年11月13日,律师通知我们:被告家里人不同意调解。又他妈的被涮了!

再次起诉

2017年的冬天特别冷,我们在绝望中过了新年。家里人在我们面前都不说这件事,我俩也刻意地不去想了。我爸有时候会特别小心地问我一句,我说:“没事,还在调解中呢,您别担心。”话虽然这么说,但心里哪有底啊。我爸当然也明白,每次都是安慰我说:“顺其自然就好,别太当回事了。”那段时间心里特别憋屈。

转眼过了新年,2018年我俩没有太多精力去折腾这件事了,还得再去找新的房子。庆幸的是房价在政策的作用下没有涨,还降了一些。我们也不至于一边打官司,一边着急找房,两头忙。

日子还是得过,房子还是要买,官司还是要打,钱还是要追回来的。

2018年4月11日,我们签了起诉状,重新立案,所有的证据提交给法院。起诉对方违约,要求按总房款20%赔偿违约金,支付中介费,承担本次诉讼费。什么套路组合拳都没用,直接单刀直入:你违约,就赔钱。

后面就经历了两个多月的等待,我们也变得佛系了,顺其自然吧。反正下定决心跟你死磕,时间拖多久也不在乎了。之所以拖了这么久,是因为律师去法院立案立错了,这一年遇见的奇葩事太多了,我们也坦然了,也不指望律师能有什么绝地反击的杀招,就给我按部就班的按流程走就行了,立错了就重新立。

第四次开庭

2018年06月21日开庭,庭上对方还是一脸无赖相,那孙子的又换了一位律师,这次是个男律师,瘦小猥琐,戴一个小眼镜。

法官询问能否调解解决,我们的意思是要调解当庭给出调解方案,不能拖延。对方主张老人年纪大了,肺癌晚期,上次卖房是被非亲生的女儿和姑爷胁迫的,并不是自己的意思。又反口说自己没有涨价,是我们看房价跌了不买了,然后他们才将房子做了赠予转移,我们提供的录音证据是截取编辑的。现在解除合同可以将手里的4万定金退还,当法官要求他们给出一个确切的赔偿金额时,他们纠结了好久,最后那律师说:“赔他几千块钱吧。”那表情就跟施舍似的,我真想一脚踹他脸上。

这次开庭,中介安排了一个法务过来。后来,从最终的调解书上我们发现,这个法务和我们的律师是一家律师事务所的。这里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内幕?

中介反口了,中介费一分不退,由违约方支付,因为合同里就是这样约定的。上次开庭明明说可以退中介费。中介也当庭表达了自己的意思,他们是居间服务,服务费是一次性收取的,并不是按阶段,签了合同就应该收取中介费,这中间发生纠纷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,中介并没有责任,所以不能退中介费。并表示,中介手里有5万多定金,可以随时退还。

当前状况我们能拿回10万定金,中介费中介不退,违约方不出,违约金更不会给。这样的调解结果我们自然不可能同意。

法官针对所有证据,详细询问了我们三方。被告对我们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,委托书,定金收据,居间服务保障合同等证据都认为是真实有效的,但依旧强调老人被胁迫,无民事行为能力。中介强调签订合同是合理合法的,老人知道并同意房屋买卖,还表达了自己的意思:这房子卖的不低。我们强调你违约,就赔钱。不管怎么样,我们是受害者,不能让我们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。

当庭没有宣判。2018年7月24日法院判决了,判决结果是:被告退还定金4万多,中介退还定金5万多,合计10万定金。被告支付全部中介费,承担一半诉讼费,并赔偿一部分违约金。

苍天有眼啊,一年多了,终于迎来了一次胜利。判决的违约金比我们诉求的总房款20%要少很多,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

二审

当我们拿到一审判决书的时候,高兴了好一阵,经历了一年多终于有了一个结果。但除了一纸判决书,什么都没拿到。我们将面临最艰难的部分——判决执行。是判决被告支付这些钱,被告是那位95岁肺癌晚期的老人。这个问题从没做财产保全那一天就意识到了,所有的证据对我们都是有利的,所有不担心官司打不赢。我们担心赢了官司,赢不了钱。

一纸判决书像是垂在谷底的蛛丝,它给了我们希望,也带来了绝望。这时我们已经买了新的房子,由于一部分首付压在官司里,买房的钱不够,就从姐那里借了一部分,如果这笔钱拿不回来,姐的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还上。其实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黎明马上到来。

2018年8月9日,被告不服从一审判决,向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。认为中介违规,他们不应该承担中介费,对赔偿金额也有异议。

2018年8月27日,我们拿到了被告的起诉书,考虑二审还要不要继续委托律师,因为二审还要给律师费。最终决定我们自己上场,这个决定是对的,因为最终的胜利马上来临了。决定胜利的不是律师,不是我们,更不是那孙子,而是中级人民法院的那位女法官。

2018年9月26日二审开庭,我和晓长途跋涉来到中级人民法院。我没能进去,因为不是公开审理案件,今天只做调查询问,我不是当事人不能进去。我给晓发信息,让她据实陈述整个事件就行,强调咱们是受害者,认可一审判决,不要紧张沉住气。其实我在外边更紧张,出来后晓问我:“像不像产房外的焦急等待?”

晓刚进去一会儿,那孙子骑着共享单车,大老远就对着法院门口的警察喊:“开庭是在这里吗?”连喊了两遍,警察说:“旁边办手续。”“哦……”看他一脸无赖相就来气。那孙子没带律师,一个人来的,中介的法务临时有事来不了了。

一开场晓就被镇住了,那孙子拿了好几摞的证据,说是录音文字。还要书记员去安检处取他的电脑,说证据在电脑上。晓问我:“咱们都没准备新证据,怎么办?行吗?”我说:“没事,之前的证据就够了,你沉住气。”一审判决是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的,只要不是有重大问题,基本都会维持原判。我真想不出他有什么能翻案的证据,除了耍赖,我们最怕的也是耍赖。

法官根本没有兴趣看他提供的证据,让双方陈述事情经过之后,做了一些询问,问出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,这套房子并不是无条件赠予给那孙子的,孙子在房屋赠予的时候给了老人20万,在以后每个月都会给老人一笔生活费,对老人尽赡养义务。

法官问:“可以调解吗?”那孙子说他们只收到4万定金,按双倍定金赔偿8万,中介存在违规,他们不承担中介费。法官根本不理他的胡搅蛮缠,对他说:“能调解就调解,调解的话还能退你一半诉讼费,不能调解就等法院判决了。”那孙子还是支支吾吾的,意思很明显,想调解,但是不想赔那么多钱。

法官意思很干脆,调解就当庭给调解方案,当天给钱。法官问晓:“调解的话,按一审判决减五千块钱,今天把钱给你可以吗?”晓说:“可以。”我们心里明白,见好就收得了,等到他们耍赖就麻烦了。

那孙子说一时间没有这么多钱,能不能缓几天,一个月可以吗?法官当时就怒了:“调解就是要给钱快,判决才十天,调解你要一个月,最迟明天,不然就等判决吧。”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官就是牛,干净利落,哪听你胡搅蛮缠。那孙子磨磨唧唧的,胡搅蛮缠了半天也没表态。

当天没有调解成功,法官让我们各自回去等消息。

胜利

2018年9月27日,今天是晓的生日,她收到了最棒的生日礼物,法官打电话告诉她:对方同意昨天的调解方案,愿意减五千支付一审判决的全部赔偿。

我正在上班,晓打电话跟我说:“哥哥,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啊!”我听她的声音都笑呲了,“什么好消息?”“对方同意调解了。”“真的?太好了!”

2018年9月28日,晓去了中级人民法院,准备拿回属于我们的赔偿。

我们就猜测事情不会那么顺利,那孙子各种磨叽,要求晓在调解协议上写上银行卡号,再写一张证明,证明卡号是她本人的。我也是醉了,不是她的卡号,钱也转不过去啊。法官也整无语了,说:“要不你出去举个牌子,写上名字证明你是你?”

他又开始反复计算要给我们的钱,发现少准备了一半的诉讼费。嘴里嘟嘟囔囔的顾左右而言他,反复接打电话和他的律师沟通,在场所有人的话他都不信,包括法官。自始至终就坚信他的律师,也没有自己的主见,整个事件从开始到现在,好像都是别人撺掇他做的。都到这个地步了,律师让他打钱他就打钱,不让他打钱就不打钱。

法官都被气疯了,骂道:“你是不是有病啊,你生活中也是这么磨叽没主见吗?谁的话你都不信,出门吃饭会不会担心人家把你毒死?调解方案是你同意的,现在又这么磨叽,能调就调,不能调我马上判。”由于声音太大,庭外的警察都惊动了,端着枪就进来了,法官摆手说:“没事。”

我们憋屈了一年半了,多少次我都想破口大骂,甚至想上去弄死这个孙子。但是不能这么做,他在耍无赖,我们还得讲理、讲法。这一刻法官把我们憋了一年半的气都撒出来了,太畅快了。

多亏这位法官义正言辞的震慑,不然这个孙子还是会耍无赖。纠结了一上午,终于拿到钱,签了调解协议。这时中介又掉链子了,上午又有事,下午才能过去。当天中介并没有给我们退那5万多订金。

2018年9月30日我们收到了法院寄过来的调解协议,我问中介什么时候能把钱退回来,中介说还要去法务那边核实,要看到调解协议。我说:“这笔钱是要在签调解协议之前退还的,你们法务是因为有事没过去,按规定28号当天就应该把钱退给我。”

下午,赶在十一长假之前,中介终于退还了那5万多定金。这场官司终于圆满结束了。

结语

从头到尾我都没见过那位95岁的老爷子,把他推上被告席的不是我们,而是他的孩子们。九十多岁了,孩子争夺家产,老人晚节不保,有时我真觉得他挺可怜的。

2017年3月16日到2018年9月30日,563天,一年半的时间,我们经历了太多太多。感谢家里的所有人,感谢我俩的爸妈,姐姐和哥,舅舅,孙叔以及所有的亲朋好友,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俩坚持不到现在,谢谢你们。

用我老家大门上的话作为结语吧——家和万事兴。

打赏作者一杯咖啡
显示 Gitment 评论